子时末，长安城外西南，乱葬岗地下鬼市。
黑暗并非虚无，而是粘稠、涌动、仿佛具有生命和温度的实体，被无数摇曳不定、光怪陆离的灯火强行撕开一个个不规则的、如同伤口般的“光之岛屿”。林宴和七杀踏出狭窄的甬道，真正置身于这“鬼市”的“街巷”之中时，才真正体会到“鬼市”二字的分量。
空气中混杂着的气味，足以让任何初来者作呕。陈年的霉味、泥土的腥气、某种劣质油脂燃烧的呛人烟雾、血腥、药草的苦涩、香料的浓烈、以及一种无处不在的、如同无数尸体缓慢腐烂又混合了地下湿气的、难以言喻的、令人灵魂都感到粘腻的“地气”，如同有形的潮水，从西面八方包裹而来，冲击着感官。
声音更是驳杂混乱到了极点。近处，是摊主嘶哑或尖利的叫卖、压低声音的讨价还价、物品在粗糙布料上摩擦的沙沙声、金属与骨头碰撞的轻响、以及偶尔响起的、压抑着痛苦的呻吟或短促的、意义不明的怪笑。远处，则是更宏大的背景音——如同集市般的嗡嗡人声、不知从何处传来的、仿佛用钝器敲打皮革的沉闷节奏、地下暗河隐约的流水声、还有那始终萦绕不散的、若有若无的、仿佛千万人同时低语的嘈杂絮语，首接钻入脑海，试图混淆神智。
林宴下意识地运转起眉心的“摇光”真意，一股清凉纯净的意念流瞬间扫过灵台，将那试图侵入的杂音和令人不适的“地气”略微隔开。身旁的七杀，眼神也变得更加锐利冰冷，显然也在依靠意志力抵抗着环境的侵蚀。
他们站在一处相对开阔的“路口”，脚下是坑洼不平、似乎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的天然岩石地面，湿漉漉的，反射着周围灯笼诡异的光。目光所及，街道蜿蜒曲折，向着黑暗深处延伸。两侧是天然形成的岩壁凹洞、人工用木头和破烂油布搭建的简陋棚户、甚至首接在地上铺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，就成了一个“摊位”。摊位上售卖的东西，更是五花八门，远超常人想象：
沾着新鲜泥土、甚至还有暗红色锈迹的青铜器、陶俑碎片。
用不知名兽骨、人骨雕刻的诡异饰物和法器，散发着阴冷的气息。
装在透明罐子里、兀自缓缓蠕动、散发着微光的奇怪虫子或菌类。
一叠叠泛黄、破损的古老书卷、帛书、竹简，有些上面的文字林宴从未见过。
风干的、奇形怪状的动植物部件，散发着浓烈的药味或腥气。
甚至，在几个用厚重黑布围起来的“摊位”里，隐约传来活物的挣扎声和低泣，门口站着面目阴沉、气息彪悍的守卫。
顾客同样形形色色。有穿着破烂、眼神麻木、如同行尸走肉般在摊位间逡巡的底层亡命徒；有裹在宽大斗篷里、只露出一双精光闪烁眼睛、气息沉凝的修士或江湖客；有脸上涂着油彩、佩戴着古怪骨饰、举止诡异的巫觋或邪修；也有少数衣着相对光鲜、但眼神躲闪、带着护卫、显然是来此寻找“刺激”或“特殊货源”的富家子弟或某些势力的外围人员。
几乎所有人的目光，在掠过林宴和七杀这两个明显是“生面孔”的人时，都会短暂地停留、审视、估量，那目光中混杂着警惕、好奇、贪婪、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、看待“肥羊”或“潜在猎物”的冰冷。在这里，善意是奢侈品，恶意才是流通的货币。
“跟紧我，别乱看，别停留，更别碰任何东西。”七杀的声音压得极低，通过唇语震动器传来。她显然对这种环境有着本能的适应和警惕，身体微微侧向，将林宴护在靠岩壁的一侧，自己则面向街道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阴影。
林宴点头，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，但指尖己能随时弹出一缕“摇光”真意凝成的细针。他回忆着吴三交代的信息和“玄月令”上隐约的指引，目光在那些悬挂的灯笼上搜寻。按照“尸佛”所说，他要找的那家能提供情报的黑店，门口会挂着一盏白色的、形似骷髅头、但眼眶位置燃烧着幽绿色磷火的灯笼。
两人沿着“主街”缓缓前行，尽量不引起过多注意。周围的交易在进行，争吵、威胁、偶尔爆发的短暂冲突和迅速被压制下去的惨叫，都只是这巨大地下洞穴中微不足道的背景音。林宴能感觉到，暗处有不止一道目光，如同毒蛇，始终跟随着他们。
以上为《国手未殇》第 61 章 第61章 鬼市百相 全文。灵异034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