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9:50，国贸三期，80层观景台。
电梯以每秒十米的速度平稳上升，轻微的超重感压迫着耳膜。林宴站在镜面的轿厢里，看着楼层数字飞速跳动，倒映出自己的身影：深色休闲西装，白衬衫，没打领带，戴着一副无度数的金丝边眼镜——这是杨老介绍的、擅长“特殊场合形象设计”的朋友的建议，能稍微改变气质，增加一点书卷气和距离感。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，里面装着几份无关紧要的学术资料，作为万一的掩护。
电梯门无声滑开，喧哗与钢琴声混着冷气扑面而来。观景台是环形设计，360度玻璃幕墙外，是北京城璀璨如星河般的夜景。车流在脚下划出光的轨迹，央视大楼的“大裤衩”和国贸建筑群的其他塔楼在夜色中勾勒出冰冷而摩登的天际线。游客和情侣们倚在玻璃前拍照，低声谈笑，侍者托着香槟在高脚桌间穿行。
空气里有昂贵的香水、雪茄、以及高处特有的、微凉的空气味道。
林宴没有立刻寻找目标。他走到西侧一个相对人少的角落，要了一杯苏打水，倚在栏杆上，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。钢琴曲是德彪西的《月光》，清冷，流淌在喧闹的背景音之上。
他很快就看到了“周先生”。
在东侧靠近落地窗的一个半开放卡座里，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服、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，正独自坐在那里，面前放着一杯清水。他三十五岁上下，面容清癯，气质儒雅，正低头看着平板电脑，手指偶尔滑动。他看起来像一位高级白领或学者，与周围商务或休闲的游客气质迥异，却又奇异地融入这奢华的背景。
他坐的位置很好，既能俯瞰东三环的车河，又便于观察入口和大部分区域。而且，卡座附近没有其他客人，像是被特意预留或清场了。
林宴没有立刻过去。他喝了一口苏打水，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。他在观察周围是否有周先生的同伙。那个瘦高个疤脸？或者那个女人？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目标。但他相信，对方绝不可能独自前来。
他抬手看了看表，9点58分。约定的十点还差两分钟。
他将苏打水放在一旁的小圆桌上，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，确保那把贴身的瑞士军刀在顺手的位置。然后，他拿起文件袋，朝着那个卡座走去。
走到距离卡座三米左右时，周先生似乎感应到了，抬起头，目光精准地落在林宴脸上。他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、带着学者般温和的微笑，放下平板，站起身。
“林先生，幸会。我是周明远。”他伸出手，声音平和，普通话略带一点南方口音，咬字清晰。
“周先生。”林宴与他握手。对方的手干燥，有力，但一触即分，很有分寸。
“请坐。”周明远示意对面的座位，“喝点什么？这里的威士忌还不错。”
“不用，谢谢。苏打水就好。”林宴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坐下，将文件袋放在手边。
周明远点点头，也重新坐下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，姿态放松但专注。“林先生能准时赴约，我很高兴。这里视野不错，适合谈一些……需要开阔心境的事情。”
“周先生约我来，不会只是为了看风景吧？”林宴开门见山。
周明远笑了笑，没有首接回答，而是拿起水杯，轻轻晃了晃，看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。“林先生最近似乎很忙。赤峰，潘家园……行程很满。”
他果然在监视。林宴面色不变：“个人爱好，到处看看。”
“爱好？”周明远放下水杯，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，“林先生的‘爱好’，似乎总与一些不太寻常的东西联系在一起。比如，耶律羽之墓志铭上那个被修改的‘陵’字，比如西孤山子消失的石天禄，又比如……昨天晚上，潘家园‘汲古斋’里那块带特殊符号的青铜板。”
他每说一样，林宴的心就往下沉一分。对方掌握的信息，比他预想的更多，更细。
“周先生消息很灵通。”林宴不置可否。
“做我们这行，消息不灵通不行。”周明远向后靠了靠，调整了一下姿势，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学术讨论，“自我介绍一下，我是‘寰宇文化基金会’东亚区的文化顾问，主要负责与中华文化遗产相关的项目评估、研究和保护性收藏。我们基金会，对具有重要历史、文化价值，尤其是……带有一些特殊‘信息’的文物，非常感兴趣。我们认为，保护和解读这些文物，有助于更全面地理解人类文明的多样性，甚至可能触及一些被主流科学暂时忽略的领域。”
以上为《国手未殇》第 17 章 第17章 云端对峙 全文。灵异034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