鼓声又响了整夜。
赵深躺在里屋的木板床上，眼睛睁着。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，从墙角延伸到房梁，像一道干涸的闪电。他盯着那条裂缝，跟着鼓声的节奏数数。咚——一，咚——二，咚——三。每次数到一百左右，鼓声就会变一个节奏，从慢到快，再从快到慢，像一个巨大的心脏在调整它的跳动频率。他数了几轮，脑子越来越清醒。
睡不着不是被吵的。是这个鼓声在阻止人睡觉。
他侧过身，把枕头底下的碎镜碎片抽出来，握在手心里，闭上眼。镜面的凉意从掌心渗进去，沿着手腕往上走，经过肘关节，停在了肩膀附近。心跳慢慢缓下来了。鼓声还在，但那种让人跟着它走的冲动消失了。赵深把碎片翻了个面。镜面朝着天花板，反射出一点微弱的、不知道从哪来的光。
——镜子里有一张脸。
不是他的。
那张脸很快，一闪就没了。但赵深看清楚了——是一个女人，长头发，白色的衣服，和昨天在海面上看到的那个人一样。
赵深慢慢睁开眼睛。翻身坐起来。镜子翻过来扣在床上。
它知道有人在看它。 它在看回来。
赵深把碎片塞回枕头底下，穿上外套，走出里屋。堂屋里，李长风靠在门板上睡着，铁管横在膝盖上。灶房的门开着一条缝，里面黑着，周鹿鸣大概睡了。赵深没有叫他们，轻轻拉开门闩，走到屋外。
村子在鼓声里显得不太一样。石头房子的轮廓被黑暗模糊了，像一堆堆蹲在地上的野兽。老榕树的枝条垂下来，红布条在风里扭动，像无数条细细的蛇。石台是湿的——赵深没有走近，但他看出来了，台面上有水光，在微弱的夜色里反着暗沉沉的光。
他沿着土路往海边走。没有跑，走得也不快。鼓声越来越响。不是音量变大了，是他离海边越来越近，鼓声的源头在海的方向。
路尽头是乱石滩。昨天白天他从窗户远远看到过。现在站在滩涂上，脚下是大小不一的石头，有的尖，有的圆，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。鼓声从这里传出去——不是从某个具体的点，而是从整片海面。赵深站在乱石滩上，看着眼前黑色的海。海面上什么都没有，没有白衣女人，没有船，没有岛。只有鼓声，一波接一波，从海的深处涌到岸边，撞上石头，碎成无数细小的回响。他蹲下来，把一块石头从滩涂上捡起来，用力扔进海里。
石头落水，发出一声“噗通”。鼓声停了。
不是渐弱——是骤然停止。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。赵深屏住呼吸，盯着海面。
安静了大约五秒。然后什么东西动了。不是海浪，不是鱼。是水面下面，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在移动。很大，轮廓模糊，看不清边界。它从深处浮上来，朝着赵深的方向。
赵深没有跑。他退了一步，眼睛没有离开海面。那团黑色的东西停在了离岸边大约十步远的地方，不再前进。水面开始冒泡。不是煮开的那种，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呼吸，一下一下的，把气吐上来。气泡破裂的声音很轻，噗，噗，噗，和鼓声的节奏一样。然后它说话了。声音不像从水面传来的，更像是首接在赵深的脑子里响起来，低沉的，男女不分的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石头磨出来的：“你不是来祭典的。”
赵深没说话。“你是来找东西的。”那个声音又说，“还是来找人的？”
赵深想了想，说：“我找答案。”
沉默。气泡停了。“答案在海里。你敢来吗？”
“你敢上来吗？”
又是一阵沉默，比刚才更长。然后那团黑色的东西开始后退，慢慢沉入海面。最后一点黑色消失之前，那个声音说了最后一句话。“后天。天黑。海神庙。来，你就知道了。”
鼓声重新响起来，比之前更快，更急。赵深转身，快步走回村子。他没有跑，但步子比来时大了很多。
推开住处的门。李长风己经醒了，站在堂屋中央，铁管握在手里。他看到赵深，眉头皱了一下。“你出去了。”
赵深点头。“去海边了。”
“规则说不要靠近海边。”
“我不信规则。”
李长风看着他，没有反驳，把铁管放下了。
灶房的门开了，周鹿鸣探出头来，头发乱得像鸡窝。“你们半夜不睡觉聊天？我刚睡着就被吵醒了。”他看到赵深身上的外套和鞋底上的泥沙，愣了一下。“你出去了？”
“海边。”
以上为《诡境：三重门》第 25 章 第25章 深水祭典：入梦 全文。灵异034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